没有倒在战场上的烈士——董捷，在人们心中矗立起的是一座丰碑

杜建英/文

近日，原62军南下后代董志民，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入川干部史料研究会《父辈的南下》编辑部，提供了一份他珍藏多年的文件，全文如下：

四川省成都市革命委员会文件

成革发（68）66号

最高指示

人总是要死的，但死的意义有不同。……我们为人民而死，就是死得其所。

对六五厂革命委员会

“关於追认董捷同志为烈士和直系亲属

抚恤的请示报告”的批复

六五厂革命委员会：

关於追认董捷同志为烈士和直系亲属抚恤的问题，根据内务部一九五四年三月二十日和五月二十九日，内优（54）104号和216号文件规定精神，经研究同意你们提出的《“关於追认董捷同志为烈士和直系亲属抚恤的请示报告”的意见》追认董捷同志为烈士，其家属抚恤问题，根据企业劳保条例有关规定处理。望你们突出无产阶级政治，安善做好工作，此复。

成都市革命委员会

一九六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（盖章）

六五厂是什么单位？董捷是谁？他何时因何事去世？为什么要追认烈士？ 他的家庭又是什么状况？

六五厂，全称成都无缝钢管厂，坐落在成都市东郊牛市口。建国初期，由于当时国内无法满足经济建设和国防需求的大量无缝钢管，国家决定兴建这个工厂。1958年10月，工厂动工兴建，1962年8月建成投产。为了保密和安全，对外代号65，信箱号码249。六十年代起该厂逐步发展成为我国规模、规格、专业化的无缝钢管生产基地。最引钢管厂人自豪的产品，其中就有天安门广场五星红旗升起的旗杆。

董捷的兵役证

董捷是1937年参加革命的老八路，抗日战争时期任山西临汾浮山游击大队副政委，解放战争时期任山西临汾独立营教导员，南下解放四川，先后任18兵团第62军185师554团二营教导员，师教导大队政委。1952年后，先后任雅安军区政工科长、西康省军区军政干部学校政委。1957年任成都军区军政干部学校政委。1958年转业到四川省达县钢铁厂任党委副书记，一年后调成都无缝钢管厂任厂党委副书记。

董捷的转业证

1959年8月一纸调令，董捷来到成都无缝钢管厂，和其他领导一起筹建厂党委及厂部工作，搭建了各部门科室， 配备了基层干部，工厂开始运转。从此董捷就把工厂当成家，在“力争上游，鼓足干劲，多快好省”的精神鼓舞下，为早日建成投产，他日夜坚守在第一线，与工人一道挖土方、背泥巴、扛木板、抬钢筋，建厂房，致使身体透支。奋战三年，工厂建成投产，为“四川无钢铁”的历史画上句号。董捷积极为科研团队排忧解难，科研人员攻克难关，终于轧制出了新中国第一根大直径无缝钢管。当年董捷10岁的四子董志民，至今记得那天父亲激动流泪的情景。

在大跃进的日子里，董捷的身体每况愈下，时常被旧伤新痛折磨的夜不能寐，他依然忙得顾不上去看病，更没有休息。转眼间到了文革年代，被尊称为“好书记”的董捷，依然没能幸免地被押上批斗会场。面对无须有的罪名和无休止的批斗，董捷说，“我是共产党员，我不会低头”；面对战友亲人叫他躲一躲，董捷说，“我的岗位在厂里，我哪里也不去”。为此经常挨打，他也不屈服。不久，在一个深秋的晚上，遭受了连续批斗会后的董捷，伤痛交加，猝然而死。15岁参加革命，历经烽火连天没有倒在战场的董捷，却倒在46岁年富力强，壮志未酬之时。

董捷的猝然离世，给家庭带来灭顶之灾。他丢下了9个孩子，最大的19岁，没有工作，最小的儿子不满2岁，不久夭折。为了不让曾因思念儿子哭瞎了双眼的奶奶知道这件事，四子董志民带着三妹回到河北老家与奶奶相依为命。同是南下入川干部的妻子乔恩珍因此精神失常。一个美满家庭，突遭父死母疯，亲人离散，家破人亡的变故，惨不忍睹，令人唏嘘不已。

董捷因批斗后猝然离世的消息引起强烈反响。65厂革命委员会根据董捷的生平事迹和广大职工的意见，按相关文件精神，经过审核考察，提出了“关於追认董捷同志为烈士和直系亲属抚恤的请示报告”的申请，得到成都市革命委员会同意的批复。董捷的烈士身份，虽然从组织、政治、法律、经济等方面对他的逝世，给予了正面确认，但是孩子们失去父母的陪伴和教育，失去童年和青春的关爱和欢乐，致使他们的生活、学习、前途遭受到了不可想象的坎坷，造成了他们不可弥补的心理阴影和性格扭曲。

但是骨子里流淌着革命军人的血液，董捷的孩子们倔强地长大了，在社会的更替变革中成熟了。特别是董捷的四子董志民，他常年看望关照父亲的战友，从父辈身上吸取的精神力量，使他始终保持军人情怀。董志民在收集父母的资料和故事的过程中，被父母参加革命的经历，枪林弹雨的战斗，崇高的思想境界，忘我的工作精神而感动。逐渐能正视父死母疯的现实，能接受非常时代造成的伤害，能讲述父母那些险被尘封的革命故事。

1922年，董捷出生在河北省邢台隆尧县邱底村一个穷苦人家。原名董平安，是家里的独儿子，更是全家人的希望。日子再难，父母凑钱送他到私塾读书，识字后的董捷接受了进步思想。抗日战争爆发，董捷瞒着父母悄悄参加了冀南抗日游击队当了一个小传令兵，不久转入八路军129师386旅16团。一次在敌人扫荡前的侦察中，董捷被日本鬼子抓住，在押送途中趁鬼子不备，他从房顶上跳下来就跑，被敌人开枪打伤左臀部，留下一个核桃般大的凹洞。抗战最艰苦的时候董捷转战到山西土改大队，在太岳第二分区，十九分区做政治民运工作。他深入到县区村，宣传组织群众参与抗战，开展减租减息、解放妇女等工作。

当时流传着在妇救会工作的乔恩珍的英雄故事：村里有20多个群众被敌人抓走，乔恩珍为解救群众，只身一人到村里摸情况，被伪村长抓住，说她是共产党派来的奸细，乔恩珍拒不承认，被严刑拷打，上老虎凳、灌辣椒水，所有刑罚用完，乔恩珍还是一口咬定是过路的人。最终伪村长无奈，只好放了乔恩珍。乔恩珍回到区上，把了解的情况作了汇报，区武工队一举消灭了敌人，救出了群众。乔恩珍勇敢的英雄行为打动了董捷，两个志同道合的革命青年因此认识，并确定了恋爱关系。

临汾战后照片 第二排正中者是董捷，最后一排包毛巾者是3个侦察兵

备战临汾战役，临汾独立营承担了重要任务，时任教导员的董捷派了三名侦察兵化妆成老百姓，借给敌人送给养到阵地上的机会，侦察敌人前线布局，摸清敌人的火力点，画了详细的敌方布阵图提供给主力部队，为减轻部队伤亡，取得胜利立下战功。战后，董捷和战友们为立功的三位侦察员拍了一张照片，这张照片被董志民珍藏至今。

临汾战役胜利后，董捷和乔恩珍喜结良缘。这时部队改编为18兵团62军，董捷任185师554团2营教导员。乔恩珍随军在被服厂工作。太原战斗胜利后，董捷和乔恩珍来到太原，按部队的安排，补照了一张结婚照，这张照片上还编有番号，特别珍贵。

董捷和乔恩珍的结婚照（1949年6月）

1949年部队奉命南下入川，董捷在前方作战，乔恩珍也不愿落下。南下途中到达宝鸡武功县时，乔恩珍即将临产，她就在一个破庙子的草堆里生下孩子。前方炮火连天，她顾不上休息，用衣服裹住孩子，背起孩子，拿起枪，跑着追赶部队。途中把鞋跑丢了，顾不上找鞋，光脚赶路，硬是追赶上了部队。乔恩珍的战友提起她的勇敢坚强，没有一个不佩服。说起她精神失常的惨状，没有一个不流泪。

二排右一为乔恩珍

乔恩珍随丈夫南下，在雅安军分区妇女学校学习、工作，到65厂行政科、幼儿园工作。六十年代初执行精简人员中，她被丈夫最先精简，这位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革命成了一名家属......

董捷是一位没有倒在战场的烈士，他和妻子乔恩珍革命故事的背后，展示了革命到底有多难？革命前辈到底有多坚强？包含了革命前辈多少不屈的精神？有多少我们不能忘，也不敢忘的理由？

英魂不泯，浩气长存。把父辈的革命经历记载下来，把父辈的南下精神传承下去，追随先辈的步伐，让军魂代代相传，我们后辈，当铭记！

来源：综合《南下四川》公众号 、《南下入川干部史料研究会》信息